穿过我的屏幕的你2

專一

二、屏幕两端

从那以后，我们成了彼此日常的一部分。我早上起床，会收到她的“早安”；她中午休息，会拍食堂的饭菜给我看；晚上我们雷打不动地上游戏，有时候做任务，有时候就找个地方坐着聊天。

她喜欢带我去看游戏里的风景。洱海的月，长白山的雪，敦煌的沙漠。我们骑着马跑过一张又一张地图，像两个亡命天涯的侠客。

“要是真能这样跑一辈子就好了。”有一次她说。
“现实里也可以旅行啊。”我说。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“我有很多地方想去，但走不开。”

因为女儿，因为工作，因为那段名义上的婚姻。她说这些的时候，声音里有种认命的平静，听得我心口发紧。

我开始认真学习。不是突然开窍，而是她每天督促我：“今天上课了吗？”“作业写完了吗？”“不许逃课，我会查课表的。”
“你怎么查？”
“我有我的办法。”她神秘兮兮的。

后来我发现，她加了我QQ空间，从我的动态里拼凑我的生活。有次我发了张教室照片，她立刻说：“第三排靠窗，你旁边坐了个穿红衣服的女生。”
我吓一跳：“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？”
“窗户反光，笨。”

她总能注意到这些细节。我说食堂的菜咸了，她会说“多喝水”；我说青岛刮大风，她会说“多穿点”；我说想家了，她会说“给我地址，我给你寄好吃的”。

一个月后，我真的收到了一个包裹。四川特产，灯影牛肉、张飞豆干、还有一包火锅底料。附了张纸条：“别老吃泡面。火锅底料可以用小锅煮，加点菜和肉，就是简易火锅。”

我在宿舍用小电锅煮火锅，被舍友吐槽“味儿太大”。但那天晚上，我第一次在异乡吃出了家的感觉。

我们越来越亲密。聊天内容从游戏扩展到生活的每个角落。她知道我父母是教师，知道我想当作家但不敢说，知道我膝盖上有道疤是小时候爬树摔的。我知道她喜欢读杜拉斯，喜欢下雨天，喜欢在涪江边散步，知道她女儿叫小雨，因为出生那天下着细雨。

“小雨很黏我。”她说，“每天晚上要我讲故事才肯睡。她爸爸回家的时候，她反而有点怕生。”
“他经常不在家？”
“一个月回来一两次吧。”她的声音很淡，“回来也是各睡各的。有时候我觉得，我们只是住在一个房子里的陌生人。”

我的心揪了一下。想说些什么，又觉得说什么都苍白。

“许枫，”她突然问，“你谈过几次恋爱？”
“一次，就刚分的这次。”
“真羡慕你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我的恋爱，在结婚那天就死了。”

我想象她的样子。二十八岁，有一个五岁的女儿，一段无望的婚姻。她在射洪那个小县城里，每天上班下班，接送孩子，买菜做饭，过着一眼能望到头的生活。

而我在青岛，大学还没毕业，未来有无数种可能。我们之间隔着的，不只是十年光阴。

但我还是陷进去了。像走在沼泽里，明知道危险，还是一步一步往下沉。

奎奎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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